山寺不大,難的是那 1,015 階。從登山口往上,石階一路切進杉林和凝灰岩壁之間,越爬越窄,越爬越安靜。我去的時候是初冬,屋頂上積了一層薄雪,山谷被霧蓋住一半。
山寺在哪裡?為什麼又叫立石寺?
「山寺」是大家叫慣的暱稱,正式名稱是寶珠山立石寺,屬天台宗,位在山形縣山形市,是東北最具代表性的靈山之一。西元 860 年(貞觀二年),第三代天台座主慈覺大師圓仁來到這裡開山。
寺方的記載很有畫面:當年圓仁用砂金千兩、麻布三千反,向地主買下方圓十里的土地當寺領,前後蓋了三百多座堂塔。今天境內約 33 萬坪,還留著大小三十多座堂宇,從山腳的根本中堂一路散布到山頂的奧之院。

從登山口到五大堂,一條路怎麼走?
山寺只有一條主要參道,照著走不會迷路。全程都是石階,往返大約 1 小時 30 分。依序會經過這些地方:
- 登山口入口寫的就是「登山口」。在山寺,「爬」比「參觀」更貼切。
- 根本中堂山腳的本堂,日本現存最古老的山毛櫸建築,國家重要文化財。
- 芭蕉像與曾良像根本中堂步行約 2 分鐘,松尾芭蕉和弟子曾良並肩站著。
- 山門相傳是鎌倉時代的門,通往奧之院的石階從這裡開始。
- 蟬塚山門步行約 15 分鐘,埋著寫有芭蕉俳句短冊的紀念碑。
- 仁王門1848 年以櫸木重建,左右的仁王像相傳出自運慶弟子之手。
- 奧之院仁王門再走約 15 分鐘,供奉圓仁在中國修行時隨身帶著的佛像。
- 三重小塔日本最小規模的三重塔,國家重要文化財。
- 開山堂與納經堂三重小塔步行約 5 分鐘,供奉開山的圓仁;岩上的紅色小堂是納經堂。
- 五大堂突出在懸崖上的展望台,整座山寺最好的視野。


1,015 階要爬多久?很累嗎?
寺方的建議是往返約 1 小時 30 分,穿平常的衣服和鞋子就可以。日本有個說法:每爬一階,就消去一個煩惱,1,015 階爬完,人也輕了一點。
坡度其實不算陡,比較需要留意的是腳下。很多段是被踩了幾百年、中間凹下去的舊石頭,雨天和雪天很滑,冬天建議穿有止滑紋路的鞋。
根本中堂:日本最古老的山毛櫸建築
參道一開始的根本中堂是山寺的本堂,歇山式屋頂、銅板屋面,是國家重要文化財,也是日本現存最古老的山毛櫸木造建築。堂內供奉平安時代以一整塊木頭雕成的祕佛藥師如來坐像。
那盞熄過、又被點回來的燈
山寺守著三樣「不滅」:不滅的法燈、不斷的香,和以四年為一輪、從不間斷的寫經。其中法燈最有故事。開山時,這盞燈從比叡山延曆寺分來,是天台宗開祖最澄點燃的那盞。
1521 年,立石寺遭戰火燒毀,法燈跟著熄滅;1543 年,僧人圓海登上比叡山,重新分燈帶回。沒想到 1571 年換成織田信長火燒比叡山,延曆寺的燈也滅了,重建時反過來從立石寺分燈回去。一盞燈在兩座山之間來回,守了一千多年。

松尾芭蕉在這裡寫了什麼?
1689 年(元祿二年)夏天,松尾芭蕉走《奧之細道》的旅程來到立石寺,四周蟬聲大作,他卻寫下:
閑さや 岩にしみ入る 蝉の声
好靜啊,蟬聲滲進了岩石裡。——松尾芭蕉,1689

越吵,越靜。這個矛盾是這首俳句最迷人的地方。山門往上走約 15 分鐘的「蟬塚」,就是把寫有這首俳句的短冊埋起來立的碑;根本中堂旁也有芭蕉和弟子曾良的雕像。
芭蕉不是第一個被這座山吸引的藝術家。比他早兩百年,1482 年,畫僧雪舟也來過這裡寫生。
掛在岩壁上的納經堂與開山堂
爬到上段,會看到一座紅色小堂立在岩石最尖端,下面就是山谷。這是納經堂,用來收藏抄好的經文,也是整座山上最古老的建築。旁邊的開山堂供奉圓仁的木像,寺裡每天早晚都還為他供上飯食和香。
附近的三重小塔是日本規模最小的三重塔,同樣列為國家重要文化財。這一帶沒有平地,每座建築都只能貼著岩壁蓋,往下看的時候,腳會自己往後退半步。

五大堂看出去是什麼?
五大堂建於開山後約 30 年,供奉五大明王,整座堂突出在懸崖外,是寺方口中「山中第一的絕景」。往外看是整片山谷和山腳的聚落。秋天紅葉季這裡要排隊;冬天來,顏色幾乎全部退掉,只剩黑色的岩石和白色的霧,人也少很多。



冬天去山寺要注意什麼?
12 月到 3 月的參拜時間是 8:30 到 15:00,比其他季節短,遇到天候不佳還可能提早關門,最好中午前就開始爬。入山費只收現金。另外,整個境內和登山道都是無人機禁飛區,空拍機請留在包包裡。
下山的時候
山寺不是你去「看」的地方,是你去「被改變」的地方。帶著最重的問題爬上去,下來的時候,輕一點。
你上一次「清空腦袋」,是在哪裡?



